朱嘯虎:一個保守的投資人成為風投領域的“他者”

董力瀚 · 2020-04-02 17:38

一個投資人的保守反而令其成為風險投資這塊土地上的“他者”,并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功,這真是剛剛過去的狂熱年代留給我們最具現實主義感的、最好的故事。

以“投資人的集體性自我”來審視朱嘯虎,你會發現,他是個完全游離于此的“他者”。

直面他者,理解他者,悅納他者是商業世界正向進化的必由路徑,而尋找一個離經叛道的他者取得成功的邏輯,也是朱嘯虎的故事的核心價值所在。

他者

其實朱嘯虎上來就跟他表達了嘉許,但沒得到回應。他登臺揣的野心更大,演講的時候,他用手和著語調、重音,節奏穩定地懸空拍打,猶如攥著把帶刃的物件,說要聯合所有嘉賓打場大仗,向大企業們贈送兩千次AI面試服務,又說他是踏踏實實做研究、做產品的人,不能再讓垃圾招聘產品在客戶那里橫行??墒沁@則宣言戛然而止,慷慨落地竟然無人響應,于是他腦門滲出幾顆汗珠來,在燈下亮閃閃的。真是不稀奇,你說經商的,又有幾個人擁有上綜藝發表演說的才能呢。朱嘯虎為他解圍,說可以避開to B,把AI面試開放給大學生做就業培訓,非常剛需,比做企服容易多了,他搖頭,仍說要向朱總和投資人們sell那款產品。嘉賓齊齊滅了燈,他還是咬緊B端不松口,朱嘯虎說沒事,創業者就是要有這股勁,他們不投,我來投,他鞠躬,說謝謝朱總,謝謝朱總,朱嘯虎說沒關系,可以to B、to C一起做,來,留個微信。

你看,這就是經典的朱嘯虎式表達,敏捷,直接又固執,主動留微信這招數你也在他投資張旭豪的故事里聽過。如果再放些耐心在他身上,不難發現,此人奉獻善意的時刻也真不少,與坊間流傳的那張黑、冷、硬的臉譜相去甚遠。兩年前,我在某個包間遇到朱嘯虎,他像一架發條擰滿的意見機器,擔負著整場的表態職責,面對不斷拋來的各種“怎么看”,他瞇縫著眼,四平八穩地分發結論,說企服項目看了很多,說AI確實在投,說某小程序不看好,產品邏輯劣幣驅逐良幣……筷子碗碟則在桌上撂著沒動。乃至到論壇上,節目里,他也會不厭煩地予人解答喜歡哪種創業者,如何投到獨角獸,下個風口在哪里。就投資人這份職業講,時間算稀缺資源,他也常告訴別人要少花時間在平庸的項目上,可又偏偏樂于耗費如此多的精力去參與這種又低效、又模糊的問題討論。

假設媒體能視為公器,那么商業輿論就是與經濟起落密切相關的周期性資源,所以你能看到,企業家和投資人在主舞臺也有窗口期。朱嘯虎的本事在于,數年間他能夠穿越好幾個波段站在臺中央,如果我具備合格的統計和繪畫的才能,想必能描出一張質地均勻又高密度的“Allen Zhu show up”熱圖,而這種結論是有跡可循的——他坦承會試圖研究并捕捉風口變化,他與滴滴、餓了么、ofo等烜赫一時的名字緊密相關,他在社交媒體上與中國最具權勢的企業家抬杠拌嘴,甚至在其宣稱從未涉獵的領域,也能用“鄙視區塊鏈”推為一時一地之盛事,簡直令人匪夷所思。朱嘯虎總能出現在商業流量的入口處,再加上風險投資的買方身份,讓其成為市場上所有人都繞不開的名字,他反復周旋于復雜的多方博弈并總能全身而退,因此愈發被視作一位擁有充足掌控力、帶有光環的締造者。

做投資時興講明得失知進退,風頭占盡了就要祛魅,朱嘯虎的辦法是偶爾開“炮”之余,更多使用投資人的集體性話術。比如講立場,他會說資本不是萬能的,定勝負要靠創業者;論策略,一套3S原則講了十幾年,所謂大市場可擴張可防守;談洞見,他有時說投資人最怕沒有需要燒錢的企業,有時候則稱需要燒很多錢的商業模式多數是偽命題;總起來說,這些行業通行的話術既不真誠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在談論這種問題的時候,他展現的是風險投資人這個集體里的自我,和其他人極為相似的那部分自我,也正是如此才無趣、保守,才安全。

但這決不意味著他是標準化的投資人模版,除了前述觀點、表達和思考方式,如果繼續羅列風投這份職業的規則或說一致性,想必能構建出完整的“投資人的集體自我”——比做事嚴肅低調,置于企業家身后,深入產業做研究與積累,維持與更多合作方的良好關系,尋求做更大的案子的機會……而以這個“自我”來審視朱嘯虎,你會發現,他是個完全游離于此范疇之外的“他者”。他高調、鋒利,不懔沖突爭議,在投資執行中又十分保守、老派,某種意義上說,此人甚至拓展了投資人職業的邊界,與此同時,他居然又在當下取得令人矚目的成績。直面他者,理解他者,悅納他者,是充滿偏見、競爭和利益爭奪的商業世界正向進化的必然路徑,而尋找一個行事離經叛道的他者在商業世界取得成功的邏輯,也才是朱嘯虎的故事的價值所在。

打來處來

先來捋捋金沙江創投(下稱“GSR”)的過往,或許能稍微厘清朱嘯虎的投資“從何處來,到何處去”的問題。從基金規???,GSR的AUM曲線與很多基金大不相同。他們起步時間很早,創辦時間是2004年,2006年公布第一期美元基金,7200萬美元;2007年初公布第二期,2億美金;2009年初第三期,3.8億美元;2011年7月第四期,3.5億美元;原本是個上升通道,既快且陡,募資、投資都很有效率,但隨后節奏開始變化:2012年公布Opportunities IV,主投portfolio內企業,規模1.5億美元;2015年第五期募資,規模宣稱1.5億美元,但未披露close信息;2018年的公開信息是“管理6支美元基金及2支人民幣基金,合計管理規模約20億美元”;2019年分別募了美元七期和人民幣三期,據稱規模分別在4億美金和10億人民幣以上;這樣算來,AUM超過25億美元。

這里要拆解出好幾個問題的線索。首先是時機,GSR創辦的時間很早,契機是美元基金介入中國市場,他們比紅杉、GGV、啟明、北極光落地中國的時間都早,還曾一度被認為是美國老牌VC Mayfield Fund的代理人。從人員線索看,Mayfield Fund的鄺伋榮(Kevin Fong)是關鍵人,他與伍伸俊、潘曉峰都有加拿大北電網絡的工作經歷,乃至后來朱嘯虎跟伍伸俊結緣,也是在這家公司,當時GSR聯合創辦人林仁俊則干脆就常駐Mayfield硅谷的辦公室。這種合作,在當時有普遍性,比如前英特爾投資部中國總監鄺子平和已經在中國攢了幾家基金的Gary Rieschel設立啟明創投的時候,也是宣稱聯手西雅圖VC機構Ignition Partners,類似案例也包括軟銀跟賽富、DCM與聯想投資的合作。

但GSR不是“老錢”范兒,當時丁健喜歡強調團隊的“土”,這句話怎么理解?打法上有些端倪,一個大動作就是重注LED,甚至喊出“史上最篤定LED產業風投”的口號。最初速度快,很多是押在這里,比如連續參與幾輪晶能光電融資,額度都在千萬美金級別,有說GSR前后下注超過1億美金。推手正是伍伸俊,他曾擔任多家由其投資的企業的董事長,并放言“大家知道拉手網有我們400萬美元的投資,但是你們要知道,這(LED)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情”。話很橫,也透出后來分家的端倪——拉手網正是記在朱嘯虎和林仁俊名下,被寄予厚望的案子。以至于后來伍再往易美芯光加碼的時候,分歧就是個顯性的問題了,伍的說法是“吵架吵了幾十天”??纯磿r間,朱嘯虎被伍伸俊帶入行是2007年,投資易美芯光是2009年,很難說后輩朱嘯虎當下能跟伍伸俊有哪些重大摩擦,但二人走了兩條岔道是毫無疑問,更關鍵的是,分歧就意味著新的可能性,回頭看,也正是前述基金募資節奏生變的時期。

于是拆出第二個問題,變數。從關系結構說,變數出現在伍伸俊不斷重注LED之后,但真正到2016年分家,還有個不短的過程,其中的決定性因素就是朱嘯虎。他入行后也交了學費,蘭亭集勢、百姓網、拉手網都差一口氣,2012年投到滴滴是轉折,后面跟著餓了么、小紅書、映客、ofo,但投資有延遲效應,聲勢變現少說需要幾年。所以直到2016年,GSR才正式完成分家,分出兩支:金沙江聯合、金沙江資本,潘曉峰離開后其官網還保留了信息,伍伸俊的資料則撤掉了。解決了內部問題,基金也回到正軌,投資、募資曲線又拉了起來。

這里恰好切入第三點:基金規模。與規模密切相關的正是打法,或說策略。一個起步比很多美元基金都早的老牌VC,AUM卻顯而易見地小,落地更晚的啟明和GGV的AUM分別是43億美元和62億美元,即便跟后來者比,2014年創辦的高榕資本,到2018年到已經設立9只基金,管理規模達到22億美元,數字甚至大過當時已創辦14年的GSR。結果的反差,一方面受分家事件影響,另一方面則跟GSR獨特的投資打法密不可分。

規模小,首先就意味著團隊小,據說GSR全球三個辦公室的全部人員不過50-60位,而deal team常年保持十余人。一個獵頭告訴我,他們總會開放某些崗位招聘,卻經常又推完就沒了下文,“說明還是需求不強烈”。團隊小,必然面對的問題就是覆蓋面相對窄,因此在sourcing上就要全體動員。2012年投資滴滴前,朱嘯虎聯系到程維的渠道居然是微博私信,這很能說明問題,起碼對當時朱嘯虎的team——如果有team的話——來說,打法是沒有完整體系的,2012年的市場競爭怎么理解?這么說吧,同期經緯的人海戰術已經開花了:2011年張穎從搜狐招來的王華東就投到了陌陌,一年后,朱嘯虎還在自己靠微博找創始人。

此外,關于朱嘯虎用名氣解決sourcing問題的結論也值得推敲。仔細分析的話,名聲給朱嘯虎或者GSR帶來的更多在于品牌和系統競爭力上,至少從結果來看,名氣、豪言都不是“投得到”的關鍵。帶來最高回報的幾個案子都與其名聲無關,滴滴和餓了么分別通過是微博和線下活動搭上線,而后邊的映客、ofo則是由被朱嘯虎招來GSR,一度一年沒出案子的羅斌找回來的。至于有些案子比如小電沖著朱嘯虎名氣給折扣,也是個聽來刻奇的故事,除了讓朱嘯虎備受鼓舞,并不能給基金回報數字帶來多少貢獻。

要審視朱嘯虎的打法,一個絕佳的、容易被忽視的坐標是伍伸俊。仔細觀察GSR的外部變化,大概能看到朱嘯虎對伍這位前輩是在方向上悖離,行為習慣上有延續。

兩人最大的悖離是對產業投資的態度,伍伸俊是不折不扣的產業基金打法,早年豪賭LED,他捋著產業鏈從上到下投資了晶能光電、易美芯光、太時芯光、大連三維、晶和照明以及SunSunLighting等一系列公司,并放言此后5年,其投資的8家LED公司中一定會有一家百億級企業,“然后他可以反過來把其他7家全部收購了?!笨梢哉J為伍打的就是一魚多吃,賭的就是“中國GE”。

不知道現實中朱與伍在產業投資的態度上分歧有多大,但朱嘯虎顯然是沒有循著產業投,可以說他到處開花,也可以認為其并未展現延續性——即便是在投資了餓了么、滴滴這樣的小巨頭之后。張旭豪曾在節目里問朱嘯虎,說人家都是帶著team做事,我看你老是一個人,難道行業研究你也自己來么,朱嘯虎說我哪兒有時間做行研,做完行研,風口早過去了,當年投映客就是看見17直播爆了,才馬上要求團隊鋪出去找直播案子,全部看一遍。這番話算是朱嘯虎重戰術、輕戰略的集中體現,他對“長期投資”這種堪稱共識的觀念的輕視程度令人驚訝,他甚至告訴媒體說自己從不看太遠,只看6個月就足夠,當然這也可以認為是其投資方式決定的,既然選擇了賭熱點、爆點的打法,就得接受萬物熱度都會快速退潮的客觀事實,有針對性地尋退路,哪怕公開喊話“幾個月見分曉”招致罵聲也全然不在乎。而即便這樣,在執行中,他也很少下重注,單筆過千萬美金在GSR就得算相對大的手筆,而在A輪之后的輪次里,也更喜歡做跟投。

此外,再次回頭仔細觀察伍伸俊的行事風格的話,也能看出些微妙的東西。比如早年在伍伸俊主導時期,GSR投資打法的典型特征就是速度快,當年外界對伍伸俊的評價就是,“認準了大勢,對細節關注甚少”,這評價聽來有點耳熟。再看下去,你會發現伍伸俊的語言方式似曾相識,當年GSR向LED企業SunSunLighting投資1000萬美金,公司創始人孫建寧的說法是“公司不怎么樣,產品還沒有”,而伍伸俊則在簽約儀式上興奮地向人介紹孫建寧,“他是未來的中國首富?!?/p>

到去處去

即便“他者”朱嘯虎挑戰了投資關于“長期”的傳統觀念,但至少從結果來說,沒人能質疑其成績。朱嘯虎跟周亞輝談過業界標桿的問題:軟銀投資阿里;MIH南非投資騰訊,能賺到千億美金以上;Benchmark投Uber,賬面至少賺80億美金;高瓴投資京東,則可能賺60億美金。后邊跟著那句話是“單筆賺10億美金還比較容易,賺50億美金難度非常高”。有人算過,“比較容易”的10億美金案子,朱嘯虎應該有兩個:滴滴、餓了么。尤其是再考慮到GSR管理規模之低,這更顯得成績可觀。

朱嘯虎一直宣稱欣賞Benchmark的古典式VC打法,欣賞Benchmark的投資人很多,簡直是個政治正確的事情;朱嘯虎還喜歡談錯失今日頭條,錯失今日頭條的VC很多,非得去談論錯失的時候,談字節跳動也是個政治正確的事情。

這兩則俗典放在朱嘯虎身上再看,實則是一碼事,其中隱藏著朱嘯虎的投資“往何處去”的暗語。先從頭條談起,我前段時間的文章里寫過一個VC錯失頭條的想法,暫且摘錄在此:

“那份坊間流傳的2013年1月的頭條BP,按照時間推算正是B輪融資的文件,里面給頭條的定位是下一代數字媒體,并且分析了包括蘑菇街、豆瓣、微博Qzone、人人網的屬性差異。但這一頁有更關鍵的一句話叫‘足夠大的市場:信息獲取消費是足夠大的市場,是高頻、剛性的需求。領先者能達到千萬DAU水平?!?/p>

問題就在于這個“千萬DAU水平”,這是資方最介意的上限問題。關于B輪融資,后來也傳過說包括紅杉在內的機構覺得價格貴。對VC來說,貴的概念當然是相對的,評判標準就是你的上限,2020年市面上流傳的數據是頭條APP的DAU為1.2億,頭條系DAU超過6億,比那份BP畫的餅翻出去幾百倍。所以與其說當時VC們對頭條沒看懂,倒不如說張一鳴和王瓊當時自己就沒搞懂。

所以國內大部分VC錯失字節跳動根本是個沒辦法的事,因為嚴格意義上的窗口期只開了那一輪,并且所有人包括張一鳴王瓊都沒預見到未來,VC們并沒有比其他人做出更加錯誤的判斷。半年后紅杉以10倍的價格追進去,就是個極難做出的選擇了,再往后一輪,價格直接飆升到了100億美金以上,對VC來說,門關上了?!?/p>

對朱嘯虎來說,對很多VC來說,為什么字節跳動可以被當做一個政治正確的錯失案例來使用,來談論?因為這本質上不是錯失,是注定投不到。投資要依賴思考,依賴判斷,但對頭條這個項目來說,其潛力是存在于理性思考和判斷能力之外的。還是要反復強調這一點:VC錯失頭條B輪,其中根本不存在判斷失誤或錯誤。單單算法、技術對移動內容產品的加成都已經是個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事物,是窮盡客觀因素都不能推論出來的結果,遑論后來的字節跳動的誕生與業務邊界變化。

頭條案例中,用理性可把控的極限是什么呢?是紅杉搶進去的C輪,在產品數據全面爆發的時刻追進去。但這里的投資門檻不僅在于判斷,更在于基金規模,紅杉敢于下注近1億美金追投一個估值剛剛翻了10倍的項目,因為其時AUM近千億人民幣。但對很多VC來說,1億美金本身就是不可執行的額度。用規模去捕捉理性判斷極限之外的投資機會,這正是愈發規?;膌ate-stage VC的核心價值。

朱嘯虎對早年錯過京東的口徑是“京東當初是個太過于燒錢的項目”,頭條呢,是王瓊投完了A輪帶著B輪的機會而來,對GSR而言,B輪價格并不低,更要把賬算得過來才行,所以呢,其實本質都是基金規模導致的打法邊界夠不到。

再來看看,朱嘯虎一直推崇的小規模、高效率Benchmark式打法的核心是什么。這里有兩層:一是要求能夠繼續押中超高回報案例;第二,AUM不能太大。但概率上說,規模小和押中超級項目本身是相悖的,拉長再看,想用相悖的原則在更長的周期里持續贏下去,概率只會更小。所以從邏輯上講,如果GSR和朱嘯虎不改變打法,繼續做VC規?;绷鞯摹八摺?,那么就只能繼續篤信“人”的力量勝過系統、理性,但同時,也必然會在未來繼續承擔錯失“頭條”的風險。

保守的價值

現時不少VC喜歡組織企業家培訓課程,一來展現投后服務硬實力,二來用圈子解決比較重要的sourcing問題,身段不那么僵硬的,會將其做成經營項目。朱嘯虎當然不僵硬,但囿于人手,他時不時會單槍匹馬走進各大培訓機構講講課,走走穴。之前鬧出“不投60后”的事情,也是在這么個場合,被批評一個點是課程收費,價格還不低。但現實地說,收費本身是個無可厚非的事情,尤其是對于極為務實的朱嘯虎來說。當然朱嘯虎不會這樣描述自己,他給自己的評價叫“保守”。這個形容詞用的也算誠懇,尤其是參考其投資表現來看。

朱嘯虎之前曾挨過“制造to VC的龐氏騙局”的批評,他做過回應,正是在某個培訓課程上,拆解過他的算賬模版,在這里能看出關于“保守”的核心意義:回本。大意如下:兩年回本的商業模式是龐氏騙局;1年回本可以投;6個月回本是標準;3個月回本是極好的商業模式。這里“3個月”談的正是ofo,賬估算得清清楚楚:一輛車成本200塊,騎一次5毛錢,每天使用10次可得40天回本,加上維修成本,延長到60天,再加上丟失損耗,3個月回本。

但律人先律己,朱嘯虎的保守是一以貫之的,不只算企業的賬,他自己的賬更加清楚。投資ofo的計算方式如下:校園市場是已經被證明過的市場,雖然不夠大,但上限也能做到單日200萬-300萬單,這意味著幾個億規模的年度營收,夠得到創業板上市標準。而校外市場可以視作紅利,做成了,就是獨角獸,做不成,基本盤就是創業板。

但對一個保守的投資人來說,比基本盤和紅利市場更重要的是設置底限,朱嘯虎的說法是實在不行就賣給滴滴,并對滴滴投資了ofo表示滿意,說摩拜也找程維吃過飯,但自己畢竟作為早期投資人還是好說話。不過要注意的是,這番話是說在2017年年初,這個時間點很微妙,是審視朱嘯虎做事風格的核心時間點。在那之前幾個月,即2016年下半年,滴滴完成了對ofo的投資,那也正是朱嘯虎放話“共享單車3個月內解決戰斗”的時點。不論局中其他人怎么看待未來,對他來說,幫ofo引入滴滴已經是觸及原本預設底限的選擇了,所以“結束戰斗”其實是由衷之言,要么贏,要么賣給滴滴。

隨后情況急轉直下,當年10月發生了滴滴空降高管南山力主ofo開通微信小程序,引發阿里介入,并最終導致ofo與滴滴決裂的事情。隨后兩個月內朱嘯虎與戴威反目,將股份轉給阿里套現走人。套現這件事被罵得很厲害,但按照投資職業倫理來說,在重重復雜的關系和責任里,選擇首先為LP負責,及時離場,這是最道德的行為,也是最正確的選擇。但這里要注意的是,朱嘯虎及時離場的最根本原因是ofo與滴滴決裂,這是突破他心理底限的事件。所以,ofo在那之后能否與摩拜合并,以及是否還有其他退步,對朱嘯虎來說根本不重要了。換句話說,朱嘯虎能在ofo這個案子上全身而退,并不是因為他的判斷更準確,反應更迅速,而是因為他更保守。

看來朱嘯虎是不會變的,保守是他的舒適區,2019年GSR完成了最新的美元和人民幣兩只基金的募資,額度創了新高,從最近一年的投資情況來看,案例數量很高,但仍然是瞄準早期,小規模的快速投資。

保守可以說是朱嘯虎幾乎所有外在的行為基礎。因為保守,所以選擇了古典VC的打法不動搖,也使得他更加專注,選擇出一條通暢又狹窄的車道,無視他人,一路狂奔,這甚至是其在某些時刻表現得鋒利乃至粗魯的基礎。一個投資人的保守反而令其成為風險投資這塊土地上的“他者”,并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功,這真是剛剛過去的狂熱年代留給我們最具現實主義感的、最好的故事。

(文章來源:投中網,作者:董力瀚)

内蒙古快三开奖结果人 捕鱼王ll网址 四人麻将单机版大全 广西友玩麻将下载安装 201819意甲赛程出炉 辽宁35选7近500期开奖结果 大连娱网棋牌下载官网安卓 贵州11选5软件下载 真金棋牌? 哪个捕鱼达人不要网络玩 四川麻将血流成河